15
小燕子像貓似的,躡手躡腳走到簫劍身後,猛地一喊:「簫劍,你在想些什麼?」
簫劍吃了一驚,轉頭一看,見到小燕子迷花眼笑衝著自己笑--那個笑,不屬於他的--因為他,徹徹底底是個悲劇裡的人物,而悲劇,跟輕快的笑聲,似乎永遠沾不上邊。「怎麼出宮來了?」
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,小燕子的笑容,不由得在半空中凝結了。時間在走,再恐怖的事也會順理成章成為過去、成為回憶,但那過去啊、那回憶啊,會變成銳利無比的刀子,在腦海中,不停的反覆鉸來鉸去,就算這把刀子鏽了,仍舊會把結痂的傷口,割得血流成河。
永琪看到小燕子的面色,從滿臉燦爛,一瞬間成了灰暗無光,心裡清楚,簫劍的問話,碰觸到小燕子內心那處極深極大的傷口。她從不會為自己身世感到難過,就算是孤兒,就算是從有記憶開始,就在大雜院生活,賣藝、幹粗活,這些在別人眼裡,是多麼悲酸的事情,她總是笑笑的說「很有趣」沒有半點怨天恨地。只是這次,似乎成為人生中永遠的痛處,撫也撫不平。永琪除了心疼還是心疼。拉過小燕子的手,笑著替她回答:「耐不住寂寞嘛。也仗著阿瑪捨不得罵她,就偷溜出來了。」
簫劍聽了這些話,心裡是空落落的。義父的話,在耳邊像風般,來回不停的颳,颳得有點疼了。假使當今皇上能給小燕子幸福就好了,自己不是希望妹妹能快樂嘛?但,他就甘心嘛?看著眼前的小燕子,竟然視線有些迷濛了。「真愛玩,就不怕有一次是意外啊?」怎麼有個奇怪的願望浮上心頭?私心希望,小燕子不會是他妹妹。
鬨然的街道,紛亂既喧譁,他們三個,卻各有各的心事和無奈。
好一會,是小燕子首先打破沉默,把永琪拉著她的手抱進懷裡,下頷靠著他的手臂,撒嬌的說:「永琪,我餓了。好想吃小米粥配豆乾。」
這小燕子,仍是這樣故作堅強,在人面前,她是小燕子,只許笑不許哭的小燕子。永琪反手把小燕子擁到自己懷裡,關心的問道:「真的沒事了?」
小燕子對著永琪,眨巴著眼睛,無辜的道:「又沒有怎樣,哪會有事?」摟著他的腰,「我餓了,想吃飯。」
永琪拿小燕子沒法,跟店小二點了菜,便撿了兩張椅子,和小燕子雙雙坐到簫劍對面。在桌子下,沒人看見的地方,兩人的手,像磁鐵般,緊緊黏在一起。
在對於簫劍,不管是身世,還是到無關緊要的一個動作,小燕子都抱著極大的興趣。她偏著頭,向面容陰鬱的簫劍問道:「簫劍,為什麼每次看到你,都這麼不開心呢?為了什麼事?」
什麼事?可以告訴她,他是為了她嘛?可以告訴她,她就是他要找的妹妹嘛?可以告訴她,她的身上,也和他一樣,留著血海深仇嘛?
不行不行!他要維護住小燕子的笑容,他不能如此狠心,親手把它扼殺掉。輕輕一笑,撇開了話題:「妳怎麼會想吃這些粗茶淡飯啊?不怕吃不慣?」
小燕子大笑:「我哪會吃不慣,反而是吃不慣那些大雞大鴨大鵝呢。」
永琪聽了,有點不以為然,抗議著:「聽妳這樣說,好似家裏的伙食,不盡妳意。」
小燕子就順著他的話,嘟著嘴,委屈點了點頭:「現在你才知道。以後要多多帶我出來,不然我會瘦到像隻猴子。」
永琪啞然失笑:「妳沒變成胖燕子就好,還說瘦猴子呢--」未說完,小燕子便作勢要打他,卻聽見永琪向簫劍求救著:「簫劍你倒評評理,有妻子會謀殺親夫嘛?」
一氣之下,把和永琪牽在一起的手,抽了出來。「明明是你欺負我,跟簫劍告什麼狀?」臉上盡是不快。
「那我錯了,就別生氣了--」把她的肩擁了過來,附著她耳邊輕聲的說。輕輕的,像羽毛般,搔著耳根。小燕子禁不起癢,身子一躲,這一躲,讓永琪擁的更緊了。
彷彿這一擁一抱,生生世世都黏在一起了--
店小二走過來上飯菜了。小燕子見有人來,急忙掙開永琪,小小聲的,只有她和永琪聽到。「那我就答應你不生氣。」滿臉飛紅。
簫劍怊悵看著他們,似乎中間隔了層什麼,小燕子他們和他,是兩個世界。一個是承載著千斤重的苦楚,一個是對將來期待的幸福。
或許他和小燕子,在生命裡,根本沒有交集。有了這個猜想,簫劍突然有個決定,把小燕子帶到靜慧師太面前,讓她看看,眼前這位,是不是失蹤已久的小慈?
簫劍心裡打了好幾個結,肚子裡也打了好幾個結,想不出如何將小燕子帶上山?正苦惱著,耳邊卻傳來小燕子對永琪的哀求聲:「吃完飯後別急著回去嘛。我們四處玩玩,等吃晚餐回去也不遲啊。」
「那你說,要去哪?會賓樓,還是…」小燕子打斷他,「不然問簫劍,他一定知道哪裡好玩?」
有時候,命運是種好玩的東西,卻是躲著它,它越是緊追著不放。
他們最終必須面對事實,好的也接受,壞的更要接受,因為逃也逃不了,躲也躲不掉。
「我們去慧心園禮佛去吧。」
小燕子興高采烈道:「好啊好啊,我從來沒禮過佛呢。永琪,我們去好不好?」永琪笑了笑,算是答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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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版主會繼續寫下去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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